California Dreaming

毕业的时候,很多同窗转身去了美国,除了在坐飞机的时候,我们可以透过舷窗看到相同的景色,同窗二字就成了永久的过去时态。有些人去了加州,因为硅谷就在那里。今天,我在北京和一位朋友告别,她也要去加州了,不过和硅谷无关。她要去UCLA,那个蔡康永“流浪”过的地方。也许是因为西海岸始终慷慨的阳光,让我在闭目想象她在那边生活的画面时,眼睑传来阵阵温暖。在搭地铁赴约的时候,我脑海里则更多浮现重庆森林的情节,一个心心念念要去加州快活的王菲,一个因为California Dreaming的曲子而永远欢快的夜宵铺子。

“你喜欢听这么吵的音乐?”
“对啊,吵一点挺好,不用想那么多事啊。”

就这样,王菲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和一个人在轰鸣,别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后来她当了空姐,当然也去了加州。

记得有人这样形容遗憾:所谓遗憾,就是半夜随手打开收音机,突然听见自己在电台里喃喃自语,吓了一大跳忙把收音机急急关掉,此后再也寻不到那频率,开始后悔不已。每一个人,如果能够在这样的电台前面,安静地守护片刻,纵使找不到那频率,也可以无悔于这场短暂人生了。

这个电台有个名字叫梦想,喃喃自语的是心里边儿的声音。

咫尺温暖

来北京参加活动,和青年志的朋友聊天,提到了会场的布局,她说后天的活动不要用一个舞台和巨大的沙发在听者和讲者之间竖立起一种隔阂。名人固然无所谓,因为习惯了这样的方式,比如今天下午的郑渊洁和李静谈教育。但我这样的普通人的经验是,如果是让我坐着讲,就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我们聊完这个话题,我忽然想起了我的书,这本书如果有某种姿势,应该也是站在读者中间,被包围着。书已出两月,网络上有人说好,有人说垃圾——当然,前者的数量还是远远超过后者的。其中,有一个好评是这样的:

我本来以为环游世界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但是看了你的书以后,觉得不是那样。

还有一个差评如下:

我觉得书里内容应该在每一个作者遇到的旅行者的日记里都能找到,甚至更精彩。

其实这俩潜台词是一样的:这本书呈现的内容很平凡。平凡得如同这三千世界,每个人都可以饮自己的一瓢水——这恰恰也是我写书的初衷,分享一些触手可及的事实。况且我也没有厉害到能够把事实提炼成启蒙。前不久看到一篇文章,说BBC采访罗素,问他生前要给世界留下什么,他就讲:你不要去倡导那些你认为大家如果相信了会有益的事情,你只需了解真相、事实。这话真是打气。

本次青年会的活动是为了让年轻人发现更多生命的可能性,所以请了各种各样的人来分享。我觉得我的故事没有很酷,反而是那种在三伏天光着膀子在随处可见的馆子里一口冰啤酒下肚,两耳飘来的闲聊。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有时候我想想,每个人这辈子都差不多,换几份工作,旅几次行,又哭又笑,大部分时候面无表情。而我,只不过把这些放在一年里去演绎了。所以,它们生活化的程度应该差不多吧。我喜欢的分享是在听完以后,不只是觉得“真牛逼”或者“好好玩”,还有“迈出那一小步,我也可以啊”这样的感动。

前两天我外出吃午饭,回公司的路上,看到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叔,他坐在地上,望着往来不息的人流,一个小孩儿坐在他旁边,双手抱着他的腿,望着这个大概是父亲的男人。正午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

既然平淡往往意味着真实,那么就让今后的感动都没有距离感可言吧~

记一所很有气质的学校

学校的老校舍

学校的废泳池

学校的生物

学校的礼堂前有几棵树,树上的红丝带来自卖水果的小贩,他们卖完了水果把包装箱上的带子给缠了上去

学校的乐队,有个很懒惰的名字,深水区,因为这曾经是泳池的深水区

深水区的训练基地,号称扰民,被附近居民放火烧了

这所学校是河北工业大学,在我去过的所有学校里,来听分享的人最多,互动也最带劲。这地方破败,于是学生就像野草,但也正因为此,他们活得更加旺盛——焚烧只能让这种气质更加鲜明。

写给北京的情书

火车飞驰在华北平原上,窗外草色依旧整齐地黄着,尽让我看出几份丰收的味道来。也许是特别钟爱秋天的草甸吧,往里头一躺,懒懒地看白云飘来散去,这个时候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列车接近北京的时候,我又想起了这样的画面。列车一直开,就可以从黄草甸开进白云天,从心的外头开到深处。

每个人就像一个容器,装了些五光十色的梦想在里头。北京是个大容器,容纳这些小容器,小容器安静地守护着自己的梦想,大容器守护小容器。散场,跟一个北漂的姑娘聊天,她在北京结交很多朋友,做各种事,共同点就是都不太有钱——这不是一个太糟的共同点。她说觉得在北京活得挺好,不管你做什么,没人会觉得你奇怪。我有一个奇怪的享受,就是走在某条车水马龙的街上,无数人从我前后左右流过,我没有被阻挡,甚至没有被碰撞,就这样一直往前走,沿着无形的路。我一次又一次地在这个过程中获得快感,这种并行不悖也许影射了我内心对于城市多元性的渴望。王小波常引用罗素的话说,参差多态是幸福的本源。年轻人要追求自由,无非是想让生活多点可能性,多点希望。

上海也是个容器,她不但容纳,也具消化功能。她消化小容器,然后把五光十色混合成单调的夜色。夜色也很美,妆饰成就了这种美,因此你除了看不见自己,可能也看不见其他人。我是说,他们本来的面目。

列车缓缓地进站了,指示牌上的数字从G102换成了G135,6个小时后,这趟车将原封不动地回到上海。我意识到只要我回头,就可以在一天之内自由地出入两个不同的容器。想到这里,我有些雀跃,轻快地加入了出站的人流里。

专访2

原文在此:书香重庆

1、作为80后名校高材生,原本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为什么突然产生 “打工旅行”的想法,并决定辞去工作呢?

印象很深刻的一首诗,是美国诗人写的,大意如下:

金色的树林里有两条路

我们选择了人迹罕至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们的一生

这首诗对我来说是励志的,我们每天要面对那么多的选择,那么多的路可以走,而大部分的路,我是说走的人特别多的路,都立满了指示牌,告诉我们下一个转角的距离和终点的风景。所以当我知道打工旅行这个签证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条少有人走的路,它也许可以让我在森林里看到别的风景,它也许可以让我在走出森林的时候,发现一片全新的风景。就像巴尔沃亚看到了新大洋,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样。我为这个想法着魔。

可以说,我产生想要改变现状的想法并不是突然的,五年的工作后,我知道我再不改变就完了。当种子遇到了合适的环境,它很快就会萌芽。

2、当做出这个“惊人决定“时,一定要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吧,请问是怎么克服这些压力的?(尤其是父母的阻拦)

主要的压力首先自己的。一年后回国要怎么办呢?这是个很正常的想法,我相信每一个选择打工旅行的年轻人都会面临相似的对未来的担忧。相信自己会成为更好的人。相信会有更好的机会出现。这些都是不确定的,没有办法成为我们的精神支柱。唯一的解答是时间。它不因为你的焦急而走的快一点,也不因你的恐惧,而走的慢一点。你只能静静等待答案揭晓。我告诉自己两件事。第一,难忘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种财富;第二,得到一些就一定失去一些。当我意识到这两件事后,我的心情就平静下来。

来自父母的压力并不大。因为我没有带给他们特别大的压力,否则我知道我将花很多功夫去打消他们的顾虑。我告诉他们,我要去国外工作,可以挣钱的一年生活,而且挣得比国内多。我没说是打工旅行。因为父母这辈人一听到旅行,第一反应就是你不务正业,你游手好闲。而且我这个人旅行比较喜欢冒险,我肯定不能这么跟他们说。

后来我父母没有特别反对我出国这件事,尽管还是有点担心,不过我相信他们经过一个适应的过程就好了。后来事情的发展,验证了我的猜测。

3、新西兰临走那一天,和父母朋友告别时,是怎样一种心情,当时有过后悔的念头吗?(茫然或者充满憧憬)

我们告别的时候,心情特别平静。你知道,最不平静的时候常常并不是命运已经注定降临的时刻,而是在一切都还有可能发生变数的那段时间。所以你去问看死刑犯,他们大部分都是比较平静的,该歇斯底里的也早就闹过了。当然我这个比喻有点夸张,但是聚散相对的力量,和生死相隔没有特别大的区别。死亡,只是一场未知重逢的告别。我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样的心情,可能比我还是更加忐忑一点。

后悔是没有的。还没有“后”,哪来的“悔”?

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这就是我当时的全部感受。

4、在新西兰的一年时间里,你做过很多国内看来匪夷所思的工作,一定发生过很多难忘的事情,能否给大家分享其中有趣的记忆碎片?

很多当时很有趣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是露出淡淡的怀念的微笑。对我来说,最有趣的事情永远发生在下一秒。尤其是在每一次搭车的时候,那种在路边的等待是最有趣的。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辆车什么时候会闪着温暖的黄色的转向灯,停在距离你不远的前方。你不知道车上的司机是怎样的人,他或者她有怎么样的故事,而你们之间这段短暂的相逢又会诞生怎样的故事。你永远也不知道。

有趣是什么?有趣就是意料之外。搭车可以满足我对于有趣的全部期待。

5、现在看来,这一年的打工旅行经历,自己有哪些方面的收获?

这个问题已经让我的耳朵要起老茧了。一个收获是,我觉得自己今后自己可以拥有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我带着两百美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经受住了生存的考验。这对我是一种极大的鼓舞。人的勇气来源于他的经历,是一个不断累积的过程。无论多勇敢的人,都有胆怯的时候。像爬山一样,总在某次回眸的时候,发现那些曾经的恐惧已经在山脚了。

另外一个收获,是对于工作的认识。以前总觉得没有新鲜感的工作是很大的问题,现在不这么认为。因为讨厌一份工作,并不代表你就热爱生活。热爱生活要求我们能够从平凡中发现有趣。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工作的八个小时,应该是可以平静度过的。因为你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可以去做些更有趣的事情。

那些以为打工旅行很有趣的人,有一个误区,以为换了一种生活方式,生活就不一样了。其实生活没有变化,生活的变化是因为你这个人的变化而产生的。

6、目前“打工旅行”这种方式很时尚,你作为过来人,对那些抱有此想法的同龄人有什么建议或提供一些经验?

我对时尚的定义是用一种有趣的方式表达真实的自己。打工旅行是一个比较新的东西,但不是每个人都合适。想要打工旅行的人首先要知道这不是玩,你在国外是要工作的,不然你没有钱生活。另外,旅行的目的不应该是逃避现实。如果你有一份非常适合你的工作,你有需要照顾的长辈,或者待哺的孩子,那最好还是换一种方式吧。

对于已经出发的人,我建议在你最难熬的时候,想一想自己做这个决定的初衷有没有变。如果没有变,就再坚持一段时间,终将等到云开日出。

7、据了解,这本书最开始是在网上连载的,能否谈一下成书过程?

之所以在网上连载,是一个朋友的建议,他说,好的东西应该跟大家分享。其实每天坚持都要写东西是很累的,尤其是一天工作下来,已经很想早点休息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挺不容易的,正是有了这样的坚持,当我写书的时候,才有了很多素材,使得回忆起来并不十分困难。

回国后,做了个出版策划,主题是旅行,有一系列的书,其中就包括这本打工旅行,本打算请别人来写,但是当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最后决定自己上阵。经过两个多月的闭门写作,这本十六万字的作品宣告完成。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压缩到十三万字左右。

这本书的诞生,有必然,也有偶然,但自己为这本书付出了很多,其中的甘苦,只有自己知道。这让我更加深刻地明白,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

另请参见本人博客的博文“书的前因后果”

8、现在出了书,也有了一定的名气,自己的心态或者说生活方面有没有一些改变?

有一天,我上微博,忽然发现粉丝多了几十个,当时把我给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是书的出版信息在网上公布了。所以刚开始,面对每天都有一些新的粉丝,还是挺激动的,因为我很少发微博,也没想过能被关注。

书出版后,也很关注书的销量,有一段时间,常常去看网上的销售排行榜,整个人很紧张,后来觉得这样特别累,就努力调整了一下,现在比较淡定一些。

除了要给书做一些宣传,变得更加忙碌之外,我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我觉得自己远远谈不上有名气,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人物。

9、著名音乐制作人高晓松在一次访谈中说“生活不是眼前的苟且,生活有诗和远方”,作为80后的年轻人,你是怎样理解这句话呢?

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这句话是个理论,不是对每个人都适用。因为对有些人来说,命运让他们只有眼前,看不到诗和远方。那些只在理论里存在的东西,拿出来说没什么意思。我相信高晓松的本意是想告诉人们,去追求一种更加面向心灵的生活方式,并且为之保持一种长久的热情。然而,事实上,他自己的条件很不错,家庭背景也好,这无疑有助于他进行这样的选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句话不妨改为“生活未必是眼前的苟且,生活可以有诗和远方”。成功人士的许多话,与其说是经验,还不如说是一种无法复制的自我写照,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相同的机会获得机遇的。

没有机遇,再努力都很难成功。

10、首部作品《打工旅行》目前已经取得很好的口碑和影响效果,请问今后会不会继续行走在写作的道路上前行?

当然很希望有机会写出更好的书来!这大概是最能带给我成就感的事情了。

还得看出版社给不给我机会,读者给不给我机会,笑。

我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简直长得看不到尽头。

前段时间,我去瑞典造访北极光,在火车上遇到一个老太太。她的一位朋友是瑞典著名作家。她告诉我,她的朋友是四十多岁才开始写作的,报名参加了一个培训班,然后写了一本书,把稿子寄给瑞典的许多出版社,结果只有一家愿意出版。幸运的是,这家出版社刚好是瑞典最有实力的一家。现在,她的作品已经被翻译成德语,挪威语,芬兰语等多国文字。而她也终于决定转入全职写作了。三月份,她们俩将去美国纽约,为下一本书实地取材。

我希望自己无论多忙,也能一直握着笔。这是我的剑,我倚着它走天涯。

延迟满足和预支快乐

啥是你理想的生活状态?我和同事吃饭的时候,我问她。她想了一会儿,说:“也不知道啊。大概就是为自己而活着吧。”

我说:“老实说,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不算理想,但是至少还有些希望。”

关于这个话题,我们又聊了一些内容,从移民海外到一百年以后的毒奶粉(这一段非常搞笑,我就独自偷着乐了)。最后她忽然说:“其实你想过没有,也许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每天都有希望。”

这简直是我近来听到最励志的话了。也很有道理。

前几天看到一个豆瓣的贴子,说延迟满足的。

说回到痛苦这个话题,对于年轻人来说,其痛苦的根源很有可能跟自己的梦想有关。如何实现梦想?最关键的就是要做到延迟满足,然后用高度的自我克制力一步一步地实现自己的梦想。如果一个年轻人无法做到延迟满足并且自我克制,那他最想实现的梦想永远都将只是白日梦而已。

我就在想,这个道理很多人都应该知道吧,怎么做到的人不多?可见这件事一定很难。那怎么样才可以延迟满足呢?我思量再三,能想到的是预支快乐。说的直白一点,就是用今天的痛苦去yy明天的快乐。如果这一招能够建立在真实的经验上,我是说,建立在那些已经成为昨天的“痛苦的今天”和“快乐的明天”的基础之上,它的可操作性和实用性就会大大提高。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么干的,不知道大家有更好的办法没有。

专访

一个电话采访,对方很有心,把我说的话完整记下来了。

【生活在别处】

诗人海子有这样一句话——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劳动,然后旅行,他为世人描绘了美妙的梦境。然而这多少有些浪漫主义色彩的诗句,却鲜少有人去实现它。更多的人为了生存而奔波:升学、买房、买车、养家……生活中有太多“不得不”做的事阻碍企图踏出去的脚步。正如刘瑜在《送你一颗子弹》中写的那样:那些我们“不得不”做的事,多么像一个包办婚姻中又丑又坏的老头子,挡住一个少女向往私奔的心。

然而,矛盾始终是对立统一的,一些特立独行的年轻人开始对按部就班的生活提出抗议。毕业于复旦大学的高材生吴非,便是其中之一。

2008年10月1日起,新西兰政府向中国公民开放假期工作签证,为中国的年轻人提供每年1000个进入新西兰旅游并进行短期工作的名额。新西兰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向我国开放此类签证的国家。

假期工作签证(Working Holiday Visa),即允许旅行者出于补贴旅行费用的目的而在签证颁发国边打工边旅行。用来鼓励双方国家的公民进行旅行和文化交流。它允许年轻人在外国去体验生活,同时不需要通常的提前寻找工作赞助或者参与昂贵的大学交换生计划。

政府政策的颁布无疑为热爱旅行的青年提供了契机

2009年6月,吴非从千分之一的机会中拿到签证,开始着手准备前往新西兰的一切。

2010年2月,吴非申请辞职,获得老板的支持与理解。

2010年5月,26岁的吴非带着200美金以及亲友的祝福,踏上了杭州萧山机场,从这里出发。这一次,吴非清楚得意识到这不再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而是从此要开始为期一年的全新生活。

经过两天两夜的的长途飞行后,飞机降落于奥克兰市机场,吴非顺利抵达新西兰。

这时的新西兰是午夜,空旷的机场让吴非产生了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为了寻求证据,吴非首先跑向奥克兰机场的卫生间,按下阀门,失望的是传说中南半球抽水马桶的顺时钟漩涡并没有出现。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神经质又带着点儿文艺气息的举动便成了吴非在新西兰干的第一件事。

意:之前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吴非:国际贸易。

意:对这个工作满意吗?

吴非:我对工作倒没有太多的不满意。其实当你选择去做另外一件事情的时候,并不一定就代表原来那件事让你不满,而很有可能是另外一件事情对你的吸引力更大。所以我感觉我原先的工作还可以,但打工旅行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所以你必须舍弃一部分,才能得到另外一些东西。

意:所以打工旅行是你一直的理想吗?

吴非:不是。我是09年4月份偶然发现的这样一个东西,当时就特别想去做。它是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的这样一个事物,是一个契机。但是我相信我的潜意识里很有可能一直在酝酿着一些情绪,一直想去做一些什么。当这个事情出现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

意:新西兰有哪些吸引你的地方?

吴非:首先它和国内的季节相反。另外一个呢,我在国内待的是上海,所以我拿它和上海相比的话,是自然与都市的对比。在新西兰除了奥克兰、惠灵顿这样的大城市,其他地方大多是一些自然风光,有山有水,比如你开着一辆车四处逛逛都是非常惬意的事。接下来是那边的人,怎么说呢…那边的人比较“傻”,没什么心机,不管在工作当中还是平时的生活当中。你跟他们相处,并不需要动太多脑子。我跟他们一块儿工作,觉得他们非常单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没有太多戒备,大家都非常乐于助人。整体来说,人际关系不会像我们这样紧张,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比较近。比如在一个小镇上,基本上大家都认识,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给人感觉就挺好的。

意:一年时间,打工和旅行你是怎么分配的?

吴非:我觉得对我来说,打工就是旅行。如果非要去给旅行一个定义,纯粹的走走看看这种状态。那我其实在外面玩的时间比较少,平常的话会花个一两天去爬山…可能我觉得这些工作都挺好玩的,有新鲜感。所以我单纯玩的时间并不多。

意:廖一梅说“欲望和厌倦是两大支柱,交替出现支撑着我们的人生”,当新鲜感过后,你的打工生涯中出现厌倦的时候,是如何坚持的?

吴非:其实一年时间真的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过去了。我换工作的频率非常高,基本上一月一换。而这些工作还没有让我极度厌倦的。当我有厌倦的念头产生的时候,我就已经换了工作。

意:最难忘的工作是什么?

吴非:葡萄园剪枝的工作。葡萄园的景色特别美,远处有山,有很多雾,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特别棒。然后到了白天经常能看见彩虹,园里还有兔子,我们有时还会去抓兔子玩…这些都是你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东西,但在这里却是稀松平常的事物。那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不能上网、不能打电话。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看书、看电影、睡觉。中午饿了就直接从葡萄园走到厨房去烧饭,吃些自己想吃的东西。然后每隔一个礼拜进城去买些吃的。反正完全是那种与世隔绝的“陶渊明式”田园生活。而且你要知道那个地方当时只有我们四个人,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我们一边剪葡萄枝一边讲故事。整个世界这些美好的东西,在那一个月,只属于我们四个人。最重要的是,其他工作也有田园式的,但只有这一个是与世隔绝,无拘无束,山高皇帝远、为所欲为那种感觉,实在太棒了。

意:除此之外,还有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工作吗?

吴非:其实我觉得你要记住一个工作,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工作内容本身,一个就是和那个工作打交道的人。还有日本餐厅厨师的工作也让我难忘,这个就是因为人了。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师傅,他叫前田,是我的大哥,教我做料理。前田是一种人的代表,是一种努力工作、认真生活的小人物的代表,我就喜欢这样的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小人物追求梦想的那种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的这种精神气儿。他在新西兰待了9年,当初也是和我一样打工旅行签证过去的,做厨师一干就干了那么久。完了想自己存点钱,在那边开个餐馆。就这样,我觉得非常好。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然后脚踏实地努力去奋斗就可以了。我们现在关系也很好。

【打工旅行之外】

监狱临时演员、葡萄园剪枝、日本餐厅厨师、猎人助手…吴非说这一年时间他大概从事了11份工作。

频繁变换工作,体验不同生活,打工与旅行合而为一。有歌手唱“我过一种生活,简单到没有奢侈的轻松”,这大概成了吴非这一时期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2011年4月吴非回国,重新回归都市生活,关于回归,他在博客中是这么说的——

“在离开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是要更好地回来,在新西兰的一年不到时间里,也没有中断过和国内的联系,你可以说这是一种平衡现实和理想的生存方式,使得我没有在新西兰的蓝天白云下渐行渐远,然后害怕回到过去,再也回不去钢筋森林和朝九晚五。我把新西兰的疗愈能力保存在心里,用来对抗城市病菌。”

那么,在打工和旅行之外,在生活和工作之中的吴非,又是什么模样?

意: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吴非:物理。

意:我以为你是文科生。

吴非:对我其实本来是应该去学文科的,但没办法,我理科成绩比较好。为了考个好大学嘛,就学理了。但我从小就是一个比较感性的人。

意:其实严格说起来你之前也出过书,是翻译的作品。

吴非:是的,美国“短篇推理之王”爱德华·霍克的小说。我喜欢他的作品,同时我也是他在国内的版权经纪人,我把他的作品卖给出版社。

意:现在你完成了人生中第一篇长篇推理小说,准备出版它吗?

吴非:嗯是我在新西兰那边写的,暂时还没有出版的打算。因为我觉得他还比较差劲,有很大的提高的余地。所以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对吧?毕竟也得对读者负责呢。

意:“干一行爱一行”和“爱一行干一行”,你是属于哪一类?

吴非:首先在这两种情况中,都有“爱”,既然是“爱”,那么就没有优劣之分,所以都很好。我觉得你要做什么事情可能并不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所以如果有缘分碰到自己喜欢的事情的话,那当然很好。但如果碰不到,还是要努力地,试图使自己去热爱自己从事的工作。而工作是对社会有价值的,所以要尽可能地去把它做好。不过虽然话这么说,其实也很难。我自己也没有做得很好,但我希望自己能做好它。因为“爱一行干一行”在很多时候对很多人而言它也是个愿望,不具有太强的可操作性。我相信每个人心里的愿望都是这样,但现实是我们常常需要去干自己不爱的事情。如果你不爱它,你就很难把它做好。所以为了把它做好,你就应该去培养对它的兴趣、对它的热情。

意:回来之后对你的生活有什么规划吗?

吴非:其实我对我的生活一直都有规划,这和我这段经历并没有关系。如果我没有出去,我仍然会规划我的生活,去过好它。现在也一样。

意:《打工旅行》这本书现在的样子,符合你的初衷吗?

吴非:基本上我觉得它就是这个样子了,写书的过程并不轻松,我通常都是上午9点开始写作,晚上才休息,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我想尽可能地去还原当时的生活,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育书如育人啊。在出版的过程中也有妥协的部分,不过大致就是这样了…我会给它打80分。

【采访手记之吴非印象】

在和吴非聊天之前,我看了他的博客。

我觉得他真像一个文艺青年。

尽管在这个娱乐至上的年代,当“文艺青年”一词变得褒贬不一,甚至让人觉得带了一丝酸味儿的时候,我仍然愿意用这个词语去形容他。但我要说的当然是褒义。

他对这个世界充满热情,他细致的观察生活。他的思想丰富又有趣。

我喜欢思想有趣的人。比如我最爱的女博士刘瑜(所以我一再引用她的话),还比如恶趣味的香港导演彭浩翔,再比如写历史、写剧评的咪蒙……这些可爱的人简直就是我的精神偶像,为我寡淡无味的人生注入柴米油盐酱醋茶,让它看起来至少有那么一些可人之处。

我在接到采访任务后,除了背景的基本了解,只粗粗看了《打工旅行》试读部分。尽管我其实非常爱旅行,“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真是再美不过的梦境。但我这个人就是挢揉造作,我下意识地不去看任何旅行书和杂志,我不愿按照别人提供的攻略和经验走,就像张爱玲在书里说人生的弯路那样,哪怕是一条死胡同,我也会硬着头皮往前冲,不撞个头破血流不回头。在循规蹈矩的生活中我总是企图做出一些挣扎的痕迹。毕竟,与“别人教给你的事”相比,自己的摸索往往来得更加有趣。

更何况在当当网这本书的定价是27.5元。二十七块五呢!我可以买一本《诗经》,几个最爱吃的山竹,一支露得清洗面奶和两大瓶光明酸奶……人民币的力量多么伟大啊,我何必买一本自己从来不看的旅行书呢。

这是我的小私心。发生在还没有看吴非的博客,以及还没有和他聊天之前。

然后约定了采访,我开始着手准备采访提纲,尽量不放过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于是去了他的博客。真是不幸,我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有头脑有想法,还有趣的理科高材生。

他感性起来不要命,有属于文人特有的浪漫主义情怀。这种情怀不偏不倚,飞恰到好处。比如他写:“小时候住在四平路大连路交界处的大楼里,每天上下九楼都靠双脚,因为超级英雄应该是无视电梯这种东西的”,(这句话写得多么像我喜欢的落落,那个生活在上海的永远的少女)也正因此,总让我想到他的理科身份,想他曾经在复旦埋头学物理的时候。哎,谁规定理科生就该是刻板严肃的。

他身上也有和理科生相符的东西——直。他不像那些伤春悲秋的文人有山路十八弯摸不清的心思,他说话直接而坦诚,娓娓道来,没有保留。博客也一样。

还有他的《打工旅行》,在看了他博客之后,我果断买了下来,图片和文字都很好,每一天的生活都纪录得相当细致,还有许多贴心的Tips写给同样喜欢旅行的人,满满的都是真诚。实在值得一读。

我自认与同龄人相比,读的书不算少。因此我对文字变得敏感,字与字之间的组合真是有说不出的美妙之处。而我不得不承认,吴非的文字功底扎实,文笔优美,我觉得他将来可以出一本文集。

值得一提的是,约定采访时,吴非在上海,而我在石家庄。相隔了两小时飞行、10余小时车程的距离。网络采访理所当然成了最经济有效的形式,而网络采访的缺点就是慢,交谈也不如对话来得丰富。于是吴非提议改为电话采访,几小时的长途加漫游,为了照顾我这个穷学生,电话是吴非打的。其间我不争气的手机断了两次,他也没有不耐烦的时候。

人生四季

今天亲眼看到和亲手摸到了自己写的书,我打开书,看着里面的文字的时候,忍不住激动起来。写本书确实挺不容易的,我想起写了一半左右的时候,就开始每天失眠,而且醒的特别早,白天头痛得非常厉害。那阵子真的只能用煎熬来形容。后来我匆匆忙忙地赶紧把书给结了,去了北方看一些朋友,顺便休息,才总算摆脱了神经衰弱。回到上海后,终于有力气修改原文。如果从我涉足出版开始算起,今年是第六年。如果没有之前的积累,可能不会有这书出现。嗯,很可能不会。

我觉得世间万物都是一样,有个四季的规律。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寂静。为什么规定非要三十而立呢?如果人的平均寿命是八十岁,等分为四季,那么夏天应该是二十到四十,而这之后才迎来收获季节。可能没有人觉得花二十年时间去播种,二十年生长是值得的吧。大家都想着要早点到达事业的巅峰,这样才能在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该置业的时候置业。而且酝酿的时间越多,心中希望就越大,随之而来的失望就越大吧。大家都害怕付出了很多,可是没有相应的回报。我当然也或多或少地受到这样的影响。

但另一方面我还是觉得人生说短暂也够短暂的了,一年和十年的区别,在茫茫的宇宙里,无非换来天体们冷漠的微笑,既然这样,多花一年或者几年时间去播种,或者说,去给自己想要的幸福找个更加准确的定位,又有什么要紧呢?至于秋天能不能收获,很多时候不是光有努力就可以的,就像庄稼的收成,得看老天脸色。

人和自然界的一切并没有那么不同。

旅行书的末日?

旅行已经越来越成为一个和天气一样寻常的话题了。人们寒暄的开场也从「今天天气不错」, 变成「最近去了哪里」?我为出版社们感到担忧,因为当一个题材变成了冷菜,它在餐桌上的寿命不会太长——除非这个城市只有一个餐厅,而所有的家庭主妇 (夫)都碰巧罢工。事实上我们的声音足够汇成一座城市,而一些意见领袖就是城市里为数不多的餐厅老板和厨师。但就算是韩寒,炒了一盘方舟子,没几天也主动 将这道菜从菜谱里去掉了。

结论似乎很明显,旅行书的气数将尽。“背包十年”是一个奇迹,而杰克·凯鲁亚克也永远只有一个。我简单地回忆了一下旅行书在中国发展的轨迹。 首先是实用的攻略,然后是好玩的见闻,最后给了旅行各种名义,一下子把旅行神话成万能的生活解药。旅行需要承担什么使命吗?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 稻草可不是因为结实才成为救命稻草的,旅行也一样。

旅行书的末日如果真的到来,我想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都把在路上变得普通,环游世界不再难以企及,就像现在的西方年轻人——这迟早会到来的。 又或者我们的生活已经足够幸福,我们不需要通过旅行去逃避,去自省,去获得短暂的快乐或者新的经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觉得不错。

但我依然相信旅行这一人生的重要主题会永远继续,所以对于出版社来说,好的选题永远都在那里等待发掘。有好书,就不会有世界末日。

比旅行更远

从我们活着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在远离活着,从我们开始旅行的第一天开始,我们也在远离旅行。旅行和生命一样,伴随着这与生俱来的某种无奈,这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生命就是一场旅行”这个命题——尽管这在我看来是不证自明的。老实说,我去过的地方其实不多,除去工作原因,出国只去过新西兰,在澳洲和法国转机,一只脚跨进越南,蜻蜓点水地进入又离开那个城市,国内大概就是和一些山比较亲近。而当被问及关于旅行目的地的问题时,我现在已经可以毫不犹豫地用一句话来回答,那就是:“去哪里并不重要。”

还真是奇怪,都还没千帆过尽呢,怎么就望断秋水了。直到这一次在瑞典看到极光也依然没有让我产生悸动,我才真正想到,也许曾经在发梦的时候属于过我的“周游世界的旅行”已经退场了,而下一场让我发情的旅行尚远在何方。我想说的是,能够触动我们的旅行正在被变平的世界压垮。所谓的触动,一是感官上的,二是内心的反应。感官如果太大,那就说视觉:那些在明信片上,在电视上,或者其它任何你能够想象得到,但唯独除了那个风景本身以外的地方出现的景色早就让我们的阈值高过了头,它们终将越来越以谈资的样子骄傲地出现,讲述者没有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并不热爱这次旅行。再也没有人能体会巴尔沃亚第一次看见太平洋时的心情。一想到去南极的人越来越多,我就感到难过,更加难过的是,如果给我一张船票,我也就不做二想地去了。

总而言之,中国已经囊括了世界上最好的很多景色,而纯粹为了追求视觉上的新鲜感,临场未必真的必要。

接下来说第二点,内心的触动。显然感官直接影响内心,但如果一个人内心只受感官影响,我们称之为肤浅。没有人愿意被归类到这一拨的话,道理就简单了——旅行带给我们的触动也许和传统意义上的景色无关。这次的瑞典之行,也有这样的片刻。就是喂鸟。如果看了我的书,你就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这件事。但这次的主角不是我,是斯德哥尔摩的一个大叔。他身着工作制服,八成是国企员工。我看着他喂鸟,看着那些欢乐的鸟,一直看到所有的玉米粒都离开了桶,我就上前和他聊天。他告诉我每天喂一次,早上九点。天冷的话就得喂两次,下午还有一次。因为那时候,鸟没办法去海里找吃的,食物特别少。我就想,这里的鸟可真幸福啊,所以在瑞典,鸟人大概不算脏话,因为这没准是一种祝福。

就在刚才上大号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子里的……手机,脑子里想的是,其他人干这件事的时候,又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利器——微博。我惊叹,这个时代发展地是多么快啊,九八年的时候,我还没怎么摸过电脑呢,而现在居然已经有人可以隔着电脑玩自摸了。我也哀叹,自己被这个时代甩得很远,在朋友们都开始用开心和微博之后很久,我才小心翼翼地注册了后者,并且长时间处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窘境,就好像无限延长的被结婚的初夜。我想要的生活越简单,我发现通常越难。

在我们的时间被我们的时代划分得支离破碎之后,我们是不是该想一下,与时俱进是不是就玉石俱焚了?只有在旅行的时候,我可以不被这个时代的步伐左右,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地经过每一颗灰尘,而我很快也成了一颗灰尘,可以随意飘荡,在阳光里美的悠然自得。

标题是一个朋友的朋友给起的,他写的特别好,我就拿来用了。这个标题本身并不导向任何结论,也不提出什么问题,因为旅行永远不曾开始和结束。